第138章 坦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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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如既往么?她勾了勾唇角,心里有蓬勃的喜悦弥漫开来。然而下一瞬,她的笑容忽然凝固了。
心缓缓的沉了下去,沉的她几乎无法呼吸,为什么他要这么说,为什么他要说无论有没有孩子?除非她再也不可能怀宝宝!
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,就让她狠狠的打了个寒战,全身都好像浸在了冰水中,她感受不到丝毫温度。
不,不会的……她下意识的想推翻这个说法,可是如果不是这样,他为什么要这样说?阿轩肯定以为他不知道,所以来提醒他,可是虞景耀早就告诉他了,所以在虞景耀离开之后,他就再也不敢碰她!
上次的生产,再加上之后的血崩……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,她身体一软,几乎站立不稳,初春的太阳并不毒辣,可是她浑身冒冷汗,连这么一点点温暖也承受不住,一双有力的臂膀忽然重重的将她揽在怀里,顾泽谦带着颤抖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:“安安,你怎么了?”
她抬头,看着他担忧的脸庞,心痛的无法呼吸。
“你还想瞒我么?”她轻声问,“我再也不能生了,对不对?什么身体不好,要慢慢调养,都是骗我的,事实是我身体太差,怀孕了也保不住孩子,对不对?”
他狠狠一震,眼底有清晰而凛冽的惊痛,他捧着她的脸,勉强一笑:“安安,你在瞎说什么?”
“我都听见了,你和阿轩说,无论我们有没有宝宝,你都会一如既往的爱我,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这么说?”她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凄凉的弧度,“如果不是我无意中听到,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?然后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?”
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紧紧扣着她的双手,好像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消失不见。
“安安,我不想你难受。你听我说,我之前跟你说的并不都是骗你的,只要你好好调养,以后还是可以怀孕的,安安,你相信我,这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!”
她睫毛轻颤,像一只无助而濒临绝望的蝶:“如果只是时间问题,你不会这么说,也没必要瞒我,也许是有可能,但是这个可能性能有多大?”
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径直往外走,眼风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阿轩,凌厉而深不可测,竟然让阿轩生生打了个寒战。
苏黎蕴躺在他的怀里,心里的绝望和痛楚像洪水一般将她席卷。
本来以为痛苦和折磨已经结束,却原来这一切只是开始,她竟然被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力!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拉扯着,她终于忍不住,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。
“安安,你相信我!”他脸色极为冷峻,将她送进了车子,对着司机一挥手,车子便风驰电掣般的向华苑市驶去。
她伏在他的怀里,死死咬着嘴唇,任由男人一遍遍的轻抚着她的鬓发和脸颊。
“安安,如果你不相信我,回去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,我们一家一家的去,一个人可能会得了我的吩咐哄你,但是不可能所有人都哄你!”他眼底有汹涌的黑色在流动,声音低哑而坚定,“安安,你再相信我一次,好不好?”
她颤抖的手抚上了他惊痛的面容,涩然一笑:“谦,我信你,可是我不敢再相信自己,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,上天要这样惩罚我,宝宝一出生就夭折,现在,我甚至连做母亲的机会都没有了。也许我真的命中带煞气,如果我和你在一起,可能要害你这辈子都无法做父亲了……”
“我不许你这样说!”他伸手捂住她的嘴,眼底的痛更加触目惊心,“安安,千万不要这样想,什么命中带煞气,这太可笑了!你会有宝宝的,总有一天会有的,你这么善良,上天不会对你这么不公,你相信我,好不好?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看着他,眼中有软弱的泪水,“如果一直没有呢?如果十年八年,甚至二十年,我还是没法生孩子呢?何况,爷爷根本等不了那么多年……”
“不会的!”他打断她的话,眼神甚至可以称得上疯狂,“你什么也不要想,只要保持一个好心情,两三年内完全可以!安可媛,你听着,我既然这么说,就有这个把握!”
她被他的语气镇住,嘴唇微颤着,伏在他的怀里久久不说话,心里的绝望却丝毫不曾减少。
他轻抚着她的背,闭了闭眼睛,放缓了声音。
“一切交给我,你什么也不要管,什么都不要担心,爷爷抱重孙的心思那么强烈,我不会那么不孝,让他这么大年纪还抱憾。所以,安安,答应我,现在什么都不要想,只要等着做我的新娘。”他轻吻着她的额,字字千钧。
“不……”她低低的说,“如果我永远不能生,那时候要怎么办?爷爷那么传统,绝对不可能允许你没有后,而且,你自己会想要孩子的,总有一天,你一定会想要一个和你血缘相关的孩子……”
他面色一痛,握紧了她的手:“安安,无论有没有孩子,你这辈子都只能嫁给我,不许说不要!难道你要因为这个原因离开我吗?无论有多大困难,我都不害怕,你的身体虚弱,那么我们就精心调养,我会给你找世界上最好的药,最好的医生,总有一天会恢复的,如果这样还不行,那么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,只要孩子从小长在我们身边,那就和我们亲生的没有区别。我最害怕的就是你觉得自己会连累我,所以要离开我,如果你要那么做,我……”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已然痛极。她一慌,反握紧他的手说:“我答应你,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你,不,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会离开你,就算你想赶我走,我也要赖定你了……”
顾泽谦微微一震,捧起她的脸,眼中有蓬勃的喜悦:“好,不管发生什么事,至少我们还在一起。”
她轻轻吻上他的嘴角,心中冰火两重天,一边是因为得到真相后的痛苦和绝望,另一边,则是因为他这样深厚的爱和体贴,如果他都不曾介意,并且愿意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,她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多一点信心?若自己再说离开这样的话,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。
他温柔的回应着她,在她的唇上轻轻啄吻,微微的****,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,因为他的坚定,也因为他的保证而生出的微薄希望。
天还没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了华苑市,距离老宅越近,她的心越发慌乱。
“谦,你……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爷爷?”她试探着问道。
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犹疑,略一沉吟之后,他开口:“还是暂时不要告诉爷爷了。”
她心中一沉,轻轻摇头:“谦,这样对爷爷很残忍,我知道的,你不想告诉爷爷,你害怕爷爷知道后反对你娶我……”
“不是!”他飞快的反驳,眼底的犹疑和晦暗却更明显。
“可是如果这样瞒着,爷爷就会一直心存希望,希望越大,失望也就越大,如果一直到爷爷……的时候,我还是不能生,那我内疚一辈子……”她低低的说,其实她知道,她担忧的,就是顾泽谦担忧的,只是他害怕她会因爷爷的反对而退怯,所以宁愿先瞒着。
果然,他的笑容渐渐苦涩:“安安,你何必把一切都看的那么清楚,我宁愿装糊涂。”
“其实你比我更清楚。”她靠在他的怀里,看着不远处越来越清晰的灯光,低声说,“谦,不要瞒着爷爷……”
他的呼吸有些乱,许久才说:“我们先去做检查。”
她无声的点头,感觉到将她的手握的越来越紧,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般,越来越紧。
接下来几天,顾泽谦带着她跑遍了市里最好的医院,甚至还请来国外这方面的专家联合给她会诊,然而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。
尽管医生们的措辞都很婉转,可是她很清楚,就算好好调养,要想保住孩子的可能性也并不大,何况,即使以后身体恢复了一些,顾泽谦也未必愿意让她冒险生孩子。
也许是经历的打击太多,也许是早有所预料,面对这样的结果,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绝望难受,相反,顾泽谦的情绪却越来越阴沉。
她知道他在害怕,纵然他十分爱她,可是一旦爷爷提出反对,而且理由是他无法拒绝的,那么他要如何抉择?无论怎样取舍,结果都是他难以承受的。因此,他至今没有和爷爷坦白。
她明白他的煎熬,因而也十分心疼他,别说是他,连她也不忍心让爷爷失望。痛苦之余,她甚至还生出几分欣慰。因为他是这样重感情的人,纵然十分爱她,他也不忍心因此伤害他是唯一的亲人。如果他真的为她而不顾一切,甚至不惜伤害爷爷,她才真的会难受。
**********
又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。
她躺在男人的怀里,眼睛大睁,毫无睡意,身边的男人浅浅的呼吸着,手臂牢牢的放在她的腰上,灼热的熨帖着她的身体,确定他已经熟睡,她轻轻的挪开他的手臂,小心翼翼的起身,走到门口时,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床上,确定他没有丝毫察觉,她这才放心的走出门,下楼。
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安睡,所以这天晚上她在他的饭菜里加了一点点助眠的药物,既可以让他睡个好觉,又不会伤身体。
客厅里,顾本鸿正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点了一盏台灯,把他的脸色照的有些凌厉。
她心中顿时一凛,坐在他的对面,低声说:“爷爷。”
顾本鸿看了她一眼,几不可查的一叹:“到底还是你来选择坦白了,阿谦肯定还不愿意告诉我。”
她一怔:“爷爷,你都知道?”
“你们这段时间这么不对劲,我怎么可能毫无察觉?阿谦带你去了那么多家医院,随便找到一家问一下,就知道你们在检查什么了,他虽然做的很隐秘,可是这小子大概忘了老头子我是什么出身,想查点病人的诊断结果还是很容易的。”顾本鸿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有不忍。
她心中狠狠一颤:“爷爷既然已经知道了,为什么从来不说?”
他默然摇头,许久才说:“我不想让阿谦为难,看到他情绪那么低落,我也心疼,而且他既然在犹豫,说明还是对我有所顾忌的,没有因为你完完全全罔顾老头子我。”
“他那么孝顺爷爷,肯定不想让您老人家失望。”她咬紧唇。
顾本鸿看了她一眼,仿佛十分为难:“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你不忍心让阿谦难受,所以选择跟我坦白,我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,因为这个原因就逼着你离开阿谦,何况医生也说了,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再生,阿谦对你的感情我也是看在眼里的。”他说着,微微阖上眼睛,再度睁开时,目光就更加坚定了,“可是你知道我年龄这么大了,我肯定等不了多久,就算抱养一个,那毕竟不是你们亲生的,我也没法把抱养来的孩子当成阿谦的亲生孩子一样疼爱,所以,如果你能接受,那么就找个代孕。”
她的眼里一下子涌出了泪水,不想让自己在老人家面前失态,她颤声道:“这样……行得通吗?”
见她没有立刻拒绝,顾本鸿眼里既有愧疚又有欣慰:“行得通的,现在这样的门路多得很,找一个身体好的农村姑娘,通过人工受精让对方代孕,只是这个孩子……就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了。”
她的泪水流的更加汹涌,这件事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受,可是她既然爱着他,她肯定想自己为他孕育一个孩子,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,可是现在她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,如今不仅要接受他和一个陌生女人孕育一个孩子,还要把这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。一想到这里,她的心就像被浸在了油锅里,难受的她恨不得立刻死去。
在以后的岁月里,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也是时时提醒她,她自己没有资格孕育一个孩子,而那个孩子,是她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的结晶,却和她毫无关系,这让她情何以堪?
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抗拒,顾本鸿轻叹一口气说:“阿谦从来不愿意跟我说你的事情,可是他不说就不代表我不知道,其实,你曾经怀过一个孩子,而且那个孩子是别的男人的,对不对?虽然那个孩子没有活下来,而你却因此损伤了身体。”
她惊恐的看着他,心里的绝望一层层覆上来。
“我这么说,并非是责怪你,我只想说,阿谦丝毫不介意曾经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,甚至你为别的男人生孩子,他也不曾放在心上,那么,你难道不可以为了阿谦稍稍委曲求全吗?何况只是一个孩子而已,没有孩子的母亲影响你们的感情。”顾本鸿语重心长的说。
她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,双手颤抖的厉害。
今天她选择悄悄和顾本鸿坦白,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,她甚至想过,一旦顾本鸿要求她离开顾泽谦,她该怎么做,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,顾本鸿会把她在虞景耀身边的经历摸的清清楚楚,这样的理由一下子击中了她的软肋,她甚至连反驳都没有力气。
确实,在顾泽谦看来,她就是在为别的男人孕育孩子,他从来不曾介意过,她丝毫不怀疑,如果孩子存活了下来,哪怕孩子不是他的,他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对孩子好。那么自己有什么资格在意他和别的女人孕育孩子?
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,接受吧,目前来说,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!难道你真的忍心让爷爷失望,连累顾泽谦失去当父亲的机会?
可是,心底的最深处依然是抵触的,甚至是极端抵触的,爷爷之所以先跟她提议,就是想让她去劝顾泽谦同意,只要她同意了,并且态度坚决,顾泽谦多半也会妥协,但是她很清楚,她做不到,至少此时此刻的她做不到。
“爷爷,就算我同意,可是……阿谦不一定会同意……”她犹自挣扎。
顾本鸿看着她的目光含着几分笃定和精明:“只要你去劝他,他一定会同意。”
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,继而苦笑,果然如此,顾本鸿其实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,就等着他们中的谁来主动跟他坦白,然后再分析利弊,等着他们接受他的解决方法。
“爷爷,一点点时间都等不了吗?”她已经没有办法了,只得含泪这样问他。
顾本鸿重重叹了一口气,许久才说:“半年,我给你们半年时间,半年以后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,那个时候,找孕母,再等着受精成功,再到孩子出生,少说也要一年时间,这样算来,至少要一年半时间我才有可能看到自己的重孙子……”他说到最后,嘴角的笑容也变得苦涩而无奈,原本锐利的眼睛也浑浊了几分。
她张了张嘴,喃喃道:“半年?”
“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为难。”顾本鸿低下头,“算爷爷求你了,可不可以?阿谦的父亲去得早,我只有他父亲一个儿子,他父亲也只得他一个,如果阿谦再没有亲生的孩子,我真的死不瞑目……”
看着老人的眼角渗出了泪水,她的泪水也夺眶而出。
“爷爷,你不要再说了,我接受。”她狠狠握紧了拳,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痛苦,“等孩子出生,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,好好养育他,不会让他受一点点委屈……”
顾本鸿眼里出现了一丝不忍,他默然了很久,才轻轻的说:“好,好,爷爷没看错人,爷爷真的要感谢你。”
她含泪摇头:“爷爷不要这样说,是我让你为难了。”
“去睡吧,不要让阿谦担心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:“爷爷,你也早一点休息。”说完,她站起来,脚步虚浮的往房间走。
然而她刚刚转身,就看到一脸铁青的站在那里的顾泽谦,她不禁惊呼出声:“谦……”
顾本鸿眯起眼睛一看,脸色也沉了下来,他刚才低着头,再加上台灯的光线只覆盖了沙发,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泽谦已经站在这里了,看样子,刚才他们的对话,他已经听到了。
顾泽谦走过去,将她揽在怀里,平静的看着顾本鸿:“爷爷,我不同意。”
顾本鸿抿紧了唇:“阿谦,现在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。”
“爷爷,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”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“以后,就算那个孩子是我亲生的,可是他不是我和我爱的女人所生,我不会有多疼爱那个孩子。而对安安来说,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就是时时提醒她,她自己没有办法做一个母亲。无论我还是她,都会因此而痛苦。”
“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家绝后吗?”顾本鸿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顾泽谦眼神一暗,低声说:“爷爷,再给我一点时间……”
“时间?要多久?十年够不够?老头子我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?”他冷笑一声。
“爷爷,您别这么说,您的身体很硬朗……”他低低的说,声音里的犹疑和痛苦如此清晰。
顾本鸿闭上眼睛,微微一叹:“我不是想让你难受,可是……算了,我的提议,你们再想想吧……”
说完,他站起来转身回房,背影忽然出现了老态,让人不忍。
“谦,我们……就按爷爷说的办吧……”她低低的说。
他捧起她的脸,看着她的眼睛:“安安,你实话告诉我,你真的愿意吗?”
她一颤,几次想开口,最后呜咽了一声说:“我当然不愿意,我多么想自己为你生个孩子,可是眼下,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……”
“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!”他打断她的话,声音坚决,“安安,有些事情可以委曲求全,可是有些事,一旦妥协,那就一辈子的妥协,这个孩子一旦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,他就会永远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,如果我们谁都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,那么无论对我们还是对这个孩子都是不公平的,我不希望你一辈子都像今天这样!”
她心中震动,喜悦和痛苦相伴,让她的心里一时酸软难耐。
“可是,我真的不忍心让爷爷难受……”
“我们再想办法,这件事还没到这个地步……”他安慰着她,然而语气也变得不那么确定了。
她紧紧抱着他,任泪水汹涌的滑落,一滴滴落在他胸口。
她多么幸运,得到他这样全心全意的爱,他处处为她着想,不肯让她受一点委屈,可是,相对的,她又怎么忍心看到他这样难受?
**********
接下来几天,家里都被低气压笼罩着,邹爷爷肯定已经从顾本鸿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,他并未责怪过苏黎蕴,只是每每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无尽的叹息和无奈,也足够让她无地自容了。爷爷依然像以往那样对待她,态度温和,却更让她难受。顾泽谦也努力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,只是他和爷爷之间的关系终究是僵硬了。
她很清楚,其实问题的关键还在于她。
顾泽谦虽然嘴上说不会真心爱这样的一个孩子,但是实际上,只要她高兴,只要她真心接受,他就绝对不会不爱那个孩子,相反的,如果她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而郁郁寡欢,他肯定也不会喜欢那个孩子。
只要她真的愿意,不是出于委曲求全,而是打心眼里接受这样的一个孩子,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来疼爱。
她也想做到这一点,可是这一点谈何容易,尽管她不断的对自己做心理建设,可是心底依然有强烈的抵触,她想忽略也忽略不掉。
她想,或许现在只能有一个办法了,她暗暗下定了决心,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。
所以这个夜晚温存之后,她靠在他的怀里,终于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。
“谦,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他低低的嗯了一声:“你想去哪里?过段时间我带你出去。”
她摇头:“只有我一个人,也没有固定的地点,只是出去走走,哪里都有可能,国内这么大的地方,我去过的寥寥可数,现在想起来,我发现我的视野实在太狭窄。”
他脸色一变:“那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她闭了闭眼睛,不敢去看他惊怒的眼神,“等我有一天可以真正接受了,又或者等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了,相信我,不会太久的,爷爷不是还给我们半年的时间么?我想,最迟半年,我就可以想通了。”
他抿紧唇,似乎这才明白她的意思,他紧紧的揽住她:“你要离开我。”
“不是,我怎么舍得?”她笑了笑,“谦,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,我之所以难以接受爷爷的提议,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,就是因为我的生活太狭窄了,如果我有别的精神寄托,也许就不会对此耿耿于怀,我长这么大,一直都是为了男人在活,说起来很可笑,小时候我为了阿卓,不敢有丝毫的逾矩,和你在一起的那两年,我一心为了生存,不曾真正放开怀过,现在为了你,一心想相夫教子,却一直没有遵循自己的本意却做些什么,没有真正为了自己而生活。”
他似乎是明白了,抓住她的手,很久没有说话,呼吸渐渐变重。
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,“谦,无论我到哪里,我的心都只在你这里,总有一天,当我累了,想你想得受不了,我就会回来。”
他狠狠一震,紧紧的抱住她,未曾说出口的话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不确定。
“那么,如果半年以后,你还是不能接受,怎么办呢?”他声音轻颤,“而且你的身体不好,让你一个人四处漂泊,我怎么放心?”
她摇摇头,轻抚着他的脸颊,柔声道:“不会的,因为我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,如果半年后我还不回来,爷爷肯定要催你重新找个女人的,我怎么可能愿意让你娶别人?你说过天无绝人之路,至少结果不会更差了,也许要不了多久,事情就会有转机了呢?至于我的身体状况,你就更不用担心了,出去多走走,反而能强身健体。”
他执起她的手,放在唇边轻吻,他吻的那么认真,她亦没有再说话,只是安静的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他终于对上了她的眼睛,目光中有什么逐渐坚定了。
“安安,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,我就一定会支持你。”他低低的说,“你说的很对,为了自己而活,活得恣意而潇洒,只要你高兴就好。”
她心中一震,勾住他的脖子,主动送上自己的吻。他很快反客为主,狠狠的吻着她,一遍遍的描摹着她的唇形,好像要借此在她的身上留下属于他的深刻烙印。
“无论走到哪里,都要小心,还有,一定要记得,我永远在家里等你。”他翻身覆上她,含着她的耳垂低低的说。
她点头,心中因为感动而酸软,忍不住低声呢喃:“谦,谢谢你……”
他扣紧了她的双手,埋首于她的胸口深深的吮吻着,她沉溺在他给的激情中,在心里轻轻的说:遇见你,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,因为你,无论未来的路多么难走,我都会充满希望和信心。
一如既往么?她勾了勾唇角,心里有蓬勃的喜悦弥漫开来。然而下一瞬,她的笑容忽然凝固了。
心缓缓的沉了下去,沉的她几乎无法呼吸,为什么他要这么说,为什么他要说无论有没有孩子?除非她再也不可能怀宝宝!
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,就让她狠狠的打了个寒战,全身都好像浸在了冰水中,她感受不到丝毫温度。
不,不会的……她下意识的想推翻这个说法,可是如果不是这样,他为什么要这样说?阿轩肯定以为他不知道,所以来提醒他,可是虞景耀早就告诉他了,所以在虞景耀离开之后,他就再也不敢碰她!
上次的生产,再加上之后的血崩……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,她身体一软,几乎站立不稳,初春的太阳并不毒辣,可是她浑身冒冷汗,连这么一点点温暖也承受不住,一双有力的臂膀忽然重重的将她揽在怀里,顾泽谦带着颤抖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:“安安,你怎么了?”
她抬头,看着他担忧的脸庞,心痛的无法呼吸。
“你还想瞒我么?”她轻声问,“我再也不能生了,对不对?什么身体不好,要慢慢调养,都是骗我的,事实是我身体太差,怀孕了也保不住孩子,对不对?”
他狠狠一震,眼底有清晰而凛冽的惊痛,他捧着她的脸,勉强一笑:“安安,你在瞎说什么?”
“我都听见了,你和阿轩说,无论我们有没有宝宝,你都会一如既往的爱我,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这么说?”她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凄凉的弧度,“如果不是我无意中听到,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?然后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?”
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紧紧扣着她的双手,好像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消失不见。
“安安,我不想你难受。你听我说,我之前跟你说的并不都是骗你的,只要你好好调养,以后还是可以怀孕的,安安,你相信我,这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!”
她睫毛轻颤,像一只无助而濒临绝望的蝶:“如果只是时间问题,你不会这么说,也没必要瞒我,也许是有可能,但是这个可能性能有多大?”
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径直往外走,眼风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阿轩,凌厉而深不可测,竟然让阿轩生生打了个寒战。
苏黎蕴躺在他的怀里,心里的绝望和痛楚像洪水一般将她席卷。
本来以为痛苦和折磨已经结束,却原来这一切只是开始,她竟然被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力!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拉扯着,她终于忍不住,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。
“安安,你相信我!”他脸色极为冷峻,将她送进了车子,对着司机一挥手,车子便风驰电掣般的向华苑市驶去。
她伏在他的怀里,死死咬着嘴唇,任由男人一遍遍的轻抚着她的鬓发和脸颊。
“安安,如果你不相信我,回去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,我们一家一家的去,一个人可能会得了我的吩咐哄你,但是不可能所有人都哄你!”他眼底有汹涌的黑色在流动,声音低哑而坚定,“安安,你再相信我一次,好不好?”
她颤抖的手抚上了他惊痛的面容,涩然一笑:“谦,我信你,可是我不敢再相信自己,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,上天要这样惩罚我,宝宝一出生就夭折,现在,我甚至连做母亲的机会都没有了。也许我真的命中带煞气,如果我和你在一起,可能要害你这辈子都无法做父亲了……”
“我不许你这样说!”他伸手捂住她的嘴,眼底的痛更加触目惊心,“安安,千万不要这样想,什么命中带煞气,这太可笑了!你会有宝宝的,总有一天会有的,你这么善良,上天不会对你这么不公,你相信我,好不好?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看着他,眼中有软弱的泪水,“如果一直没有呢?如果十年八年,甚至二十年,我还是没法生孩子呢?何况,爷爷根本等不了那么多年……”
“不会的!”他打断她的话,眼神甚至可以称得上疯狂,“你什么也不要想,只要保持一个好心情,两三年内完全可以!安可媛,你听着,我既然这么说,就有这个把握!”
她被他的语气镇住,嘴唇微颤着,伏在他的怀里久久不说话,心里的绝望却丝毫不曾减少。
他轻抚着她的背,闭了闭眼睛,放缓了声音。
“一切交给我,你什么也不要管,什么都不要担心,爷爷抱重孙的心思那么强烈,我不会那么不孝,让他这么大年纪还抱憾。所以,安安,答应我,现在什么都不要想,只要等着做我的新娘。”他轻吻着她的额,字字千钧。
“不……”她低低的说,“如果我永远不能生,那时候要怎么办?爷爷那么传统,绝对不可能允许你没有后,而且,你自己会想要孩子的,总有一天,你一定会想要一个和你血缘相关的孩子……”
他面色一痛,握紧了她的手:“安安,无论有没有孩子,你这辈子都只能嫁给我,不许说不要!难道你要因为这个原因离开我吗?无论有多大困难,我都不害怕,你的身体虚弱,那么我们就精心调养,我会给你找世界上最好的药,最好的医生,总有一天会恢复的,如果这样还不行,那么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,只要孩子从小长在我们身边,那就和我们亲生的没有区别。我最害怕的就是你觉得自己会连累我,所以要离开我,如果你要那么做,我……”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已然痛极。她一慌,反握紧他的手说:“我答应你,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你,不,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会离开你,就算你想赶我走,我也要赖定你了……”
顾泽谦微微一震,捧起她的脸,眼中有蓬勃的喜悦:“好,不管发生什么事,至少我们还在一起。”
她轻轻吻上他的嘴角,心中冰火两重天,一边是因为得到真相后的痛苦和绝望,另一边,则是因为他这样深厚的爱和体贴,如果他都不曾介意,并且愿意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,她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多一点信心?若自己再说离开这样的话,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。
他温柔的回应着她,在她的唇上轻轻啄吻,微微的****,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,因为他的坚定,也因为他的保证而生出的微薄希望。
天还没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了华苑市,距离老宅越近,她的心越发慌乱。
“谦,你……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爷爷?”她试探着问道。
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犹疑,略一沉吟之后,他开口:“还是暂时不要告诉爷爷了。”
她心中一沉,轻轻摇头:“谦,这样对爷爷很残忍,我知道的,你不想告诉爷爷,你害怕爷爷知道后反对你娶我……”
“不是!”他飞快的反驳,眼底的犹疑和晦暗却更明显。
“可是如果这样瞒着,爷爷就会一直心存希望,希望越大,失望也就越大,如果一直到爷爷……的时候,我还是不能生,那我内疚一辈子……”她低低的说,其实她知道,她担忧的,就是顾泽谦担忧的,只是他害怕她会因爷爷的反对而退怯,所以宁愿先瞒着。
果然,他的笑容渐渐苦涩:“安安,你何必把一切都看的那么清楚,我宁愿装糊涂。”
“其实你比我更清楚。”她靠在他的怀里,看着不远处越来越清晰的灯光,低声说,“谦,不要瞒着爷爷……”
他的呼吸有些乱,许久才说:“我们先去做检查。”
她无声的点头,感觉到将她的手握的越来越紧,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般,越来越紧。
接下来几天,顾泽谦带着她跑遍了市里最好的医院,甚至还请来国外这方面的专家联合给她会诊,然而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。
尽管医生们的措辞都很婉转,可是她很清楚,就算好好调养,要想保住孩子的可能性也并不大,何况,即使以后身体恢复了一些,顾泽谦也未必愿意让她冒险生孩子。
也许是经历的打击太多,也许是早有所预料,面对这样的结果,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绝望难受,相反,顾泽谦的情绪却越来越阴沉。
她知道他在害怕,纵然他十分爱她,可是一旦爷爷提出反对,而且理由是他无法拒绝的,那么他要如何抉择?无论怎样取舍,结果都是他难以承受的。因此,他至今没有和爷爷坦白。
她明白他的煎熬,因而也十分心疼他,别说是他,连她也不忍心让爷爷失望。痛苦之余,她甚至还生出几分欣慰。因为他是这样重感情的人,纵然十分爱她,他也不忍心因此伤害他是唯一的亲人。如果他真的为她而不顾一切,甚至不惜伤害爷爷,她才真的会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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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。
她躺在男人的怀里,眼睛大睁,毫无睡意,身边的男人浅浅的呼吸着,手臂牢牢的放在她的腰上,灼热的熨帖着她的身体,确定他已经熟睡,她轻轻的挪开他的手臂,小心翼翼的起身,走到门口时,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床上,确定他没有丝毫察觉,她这才放心的走出门,下楼。
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安睡,所以这天晚上她在他的饭菜里加了一点点助眠的药物,既可以让他睡个好觉,又不会伤身体。
客厅里,顾本鸿正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点了一盏台灯,把他的脸色照的有些凌厉。
她心中顿时一凛,坐在他的对面,低声说:“爷爷。”
顾本鸿看了她一眼,几不可查的一叹:“到底还是你来选择坦白了,阿谦肯定还不愿意告诉我。”
她一怔:“爷爷,你都知道?”
“你们这段时间这么不对劲,我怎么可能毫无察觉?阿谦带你去了那么多家医院,随便找到一家问一下,就知道你们在检查什么了,他虽然做的很隐秘,可是这小子大概忘了老头子我是什么出身,想查点病人的诊断结果还是很容易的。”顾本鸿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有不忍。
她心中狠狠一颤:“爷爷既然已经知道了,为什么从来不说?”
他默然摇头,许久才说:“我不想让阿谦为难,看到他情绪那么低落,我也心疼,而且他既然在犹豫,说明还是对我有所顾忌的,没有因为你完完全全罔顾老头子我。”
“他那么孝顺爷爷,肯定不想让您老人家失望。”她咬紧唇。
顾本鸿看了她一眼,仿佛十分为难:“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你不忍心让阿谦难受,所以选择跟我坦白,我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,因为这个原因就逼着你离开阿谦,何况医生也说了,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再生,阿谦对你的感情我也是看在眼里的。”他说着,微微阖上眼睛,再度睁开时,目光就更加坚定了,“可是你知道我年龄这么大了,我肯定等不了多久,就算抱养一个,那毕竟不是你们亲生的,我也没法把抱养来的孩子当成阿谦的亲生孩子一样疼爱,所以,如果你能接受,那么就找个代孕。”
她的眼里一下子涌出了泪水,不想让自己在老人家面前失态,她颤声道:“这样……行得通吗?”
见她没有立刻拒绝,顾本鸿眼里既有愧疚又有欣慰:“行得通的,现在这样的门路多得很,找一个身体好的农村姑娘,通过人工受精让对方代孕,只是这个孩子……就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了。”
她的泪水流的更加汹涌,这件事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受,可是她既然爱着他,她肯定想自己为他孕育一个孩子,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,可是现在她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,如今不仅要接受他和一个陌生女人孕育一个孩子,还要把这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。一想到这里,她的心就像被浸在了油锅里,难受的她恨不得立刻死去。
在以后的岁月里,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也是时时提醒她,她自己没有资格孕育一个孩子,而那个孩子,是她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的结晶,却和她毫无关系,这让她情何以堪?
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抗拒,顾本鸿轻叹一口气说:“阿谦从来不愿意跟我说你的事情,可是他不说就不代表我不知道,其实,你曾经怀过一个孩子,而且那个孩子是别的男人的,对不对?虽然那个孩子没有活下来,而你却因此损伤了身体。”
她惊恐的看着他,心里的绝望一层层覆上来。
“我这么说,并非是责怪你,我只想说,阿谦丝毫不介意曾经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,甚至你为别的男人生孩子,他也不曾放在心上,那么,你难道不可以为了阿谦稍稍委曲求全吗?何况只是一个孩子而已,没有孩子的母亲影响你们的感情。”顾本鸿语重心长的说。
她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,双手颤抖的厉害。
今天她选择悄悄和顾本鸿坦白,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,她甚至想过,一旦顾本鸿要求她离开顾泽谦,她该怎么做,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,顾本鸿会把她在虞景耀身边的经历摸的清清楚楚,这样的理由一下子击中了她的软肋,她甚至连反驳都没有力气。
确实,在顾泽谦看来,她就是在为别的男人孕育孩子,他从来不曾介意过,她丝毫不怀疑,如果孩子存活了下来,哪怕孩子不是他的,他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对孩子好。那么自己有什么资格在意他和别的女人孕育孩子?
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,接受吧,目前来说,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!难道你真的忍心让爷爷失望,连累顾泽谦失去当父亲的机会?
可是,心底的最深处依然是抵触的,甚至是极端抵触的,爷爷之所以先跟她提议,就是想让她去劝顾泽谦同意,只要她同意了,并且态度坚决,顾泽谦多半也会妥协,但是她很清楚,她做不到,至少此时此刻的她做不到。
“爷爷,就算我同意,可是……阿谦不一定会同意……”她犹自挣扎。
顾本鸿看着她的目光含着几分笃定和精明:“只要你去劝他,他一定会同意。”
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,继而苦笑,果然如此,顾本鸿其实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,就等着他们中的谁来主动跟他坦白,然后再分析利弊,等着他们接受他的解决方法。
“爷爷,一点点时间都等不了吗?”她已经没有办法了,只得含泪这样问他。
顾本鸿重重叹了一口气,许久才说:“半年,我给你们半年时间,半年以后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,那个时候,找孕母,再等着受精成功,再到孩子出生,少说也要一年时间,这样算来,至少要一年半时间我才有可能看到自己的重孙子……”他说到最后,嘴角的笑容也变得苦涩而无奈,原本锐利的眼睛也浑浊了几分。
她张了张嘴,喃喃道:“半年?”
“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为难。”顾本鸿低下头,“算爷爷求你了,可不可以?阿谦的父亲去得早,我只有他父亲一个儿子,他父亲也只得他一个,如果阿谦再没有亲生的孩子,我真的死不瞑目……”
看着老人的眼角渗出了泪水,她的泪水也夺眶而出。
“爷爷,你不要再说了,我接受。”她狠狠握紧了拳,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痛苦,“等孩子出生,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,好好养育他,不会让他受一点点委屈……”
顾本鸿眼里出现了一丝不忍,他默然了很久,才轻轻的说:“好,好,爷爷没看错人,爷爷真的要感谢你。”
她含泪摇头:“爷爷不要这样说,是我让你为难了。”
“去睡吧,不要让阿谦担心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:“爷爷,你也早一点休息。”说完,她站起来,脚步虚浮的往房间走。
然而她刚刚转身,就看到一脸铁青的站在那里的顾泽谦,她不禁惊呼出声:“谦……”
顾本鸿眯起眼睛一看,脸色也沉了下来,他刚才低着头,再加上台灯的光线只覆盖了沙发,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泽谦已经站在这里了,看样子,刚才他们的对话,他已经听到了。
顾泽谦走过去,将她揽在怀里,平静的看着顾本鸿:“爷爷,我不同意。”
顾本鸿抿紧了唇:“阿谦,现在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。”
“爷爷,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”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“以后,就算那个孩子是我亲生的,可是他不是我和我爱的女人所生,我不会有多疼爱那个孩子。而对安安来说,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就是时时提醒她,她自己没有办法做一个母亲。无论我还是她,都会因此而痛苦。”
“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家绝后吗?”顾本鸿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顾泽谦眼神一暗,低声说:“爷爷,再给我一点时间……”
“时间?要多久?十年够不够?老头子我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?”他冷笑一声。
“爷爷,您别这么说,您的身体很硬朗……”他低低的说,声音里的犹疑和痛苦如此清晰。
顾本鸿闭上眼睛,微微一叹:“我不是想让你难受,可是……算了,我的提议,你们再想想吧……”
说完,他站起来转身回房,背影忽然出现了老态,让人不忍。
“谦,我们……就按爷爷说的办吧……”她低低的说。
他捧起她的脸,看着她的眼睛:“安安,你实话告诉我,你真的愿意吗?”
她一颤,几次想开口,最后呜咽了一声说:“我当然不愿意,我多么想自己为你生个孩子,可是眼下,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……”
“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!”他打断她的话,声音坚决,“安安,有些事情可以委曲求全,可是有些事,一旦妥协,那就一辈子的妥协,这个孩子一旦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,他就会永远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,如果我们谁都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,那么无论对我们还是对这个孩子都是不公平的,我不希望你一辈子都像今天这样!”
她心中震动,喜悦和痛苦相伴,让她的心里一时酸软难耐。
“可是,我真的不忍心让爷爷难受……”
“我们再想办法,这件事还没到这个地步……”他安慰着她,然而语气也变得不那么确定了。
她紧紧抱着他,任泪水汹涌的滑落,一滴滴落在他胸口。
她多么幸运,得到他这样全心全意的爱,他处处为她着想,不肯让她受一点委屈,可是,相对的,她又怎么忍心看到他这样难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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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天,家里都被低气压笼罩着,邹爷爷肯定已经从顾本鸿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,他并未责怪过苏黎蕴,只是每每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无尽的叹息和无奈,也足够让她无地自容了。爷爷依然像以往那样对待她,态度温和,却更让她难受。顾泽谦也努力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,只是他和爷爷之间的关系终究是僵硬了。
她很清楚,其实问题的关键还在于她。
顾泽谦虽然嘴上说不会真心爱这样的一个孩子,但是实际上,只要她高兴,只要她真心接受,他就绝对不会不爱那个孩子,相反的,如果她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而郁郁寡欢,他肯定也不会喜欢那个孩子。
只要她真的愿意,不是出于委曲求全,而是打心眼里接受这样的一个孩子,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来疼爱。
她也想做到这一点,可是这一点谈何容易,尽管她不断的对自己做心理建设,可是心底依然有强烈的抵触,她想忽略也忽略不掉。
她想,或许现在只能有一个办法了,她暗暗下定了决心,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。
所以这个夜晚温存之后,她靠在他的怀里,终于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。
“谦,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他低低的嗯了一声:“你想去哪里?过段时间我带你出去。”
她摇头:“只有我一个人,也没有固定的地点,只是出去走走,哪里都有可能,国内这么大的地方,我去过的寥寥可数,现在想起来,我发现我的视野实在太狭窄。”
他脸色一变:“那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她闭了闭眼睛,不敢去看他惊怒的眼神,“等我有一天可以真正接受了,又或者等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了,相信我,不会太久的,爷爷不是还给我们半年的时间么?我想,最迟半年,我就可以想通了。”
他抿紧唇,似乎这才明白她的意思,他紧紧的揽住她:“你要离开我。”
“不是,我怎么舍得?”她笑了笑,“谦,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,我之所以难以接受爷爷的提议,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,就是因为我的生活太狭窄了,如果我有别的精神寄托,也许就不会对此耿耿于怀,我长这么大,一直都是为了男人在活,说起来很可笑,小时候我为了阿卓,不敢有丝毫的逾矩,和你在一起的那两年,我一心为了生存,不曾真正放开怀过,现在为了你,一心想相夫教子,却一直没有遵循自己的本意却做些什么,没有真正为了自己而生活。”
他似乎是明白了,抓住她的手,很久没有说话,呼吸渐渐变重。
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,“谦,无论我到哪里,我的心都只在你这里,总有一天,当我累了,想你想得受不了,我就会回来。”
他狠狠一震,紧紧的抱住她,未曾说出口的话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不确定。
“那么,如果半年以后,你还是不能接受,怎么办呢?”他声音轻颤,“而且你的身体不好,让你一个人四处漂泊,我怎么放心?”
她摇摇头,轻抚着他的脸颊,柔声道:“不会的,因为我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,如果半年后我还不回来,爷爷肯定要催你重新找个女人的,我怎么可能愿意让你娶别人?你说过天无绝人之路,至少结果不会更差了,也许要不了多久,事情就会有转机了呢?至于我的身体状况,你就更不用担心了,出去多走走,反而能强身健体。”
他执起她的手,放在唇边轻吻,他吻的那么认真,她亦没有再说话,只是安静的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他终于对上了她的眼睛,目光中有什么逐渐坚定了。
“安安,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,我就一定会支持你。”他低低的说,“你说的很对,为了自己而活,活得恣意而潇洒,只要你高兴就好。”
她心中一震,勾住他的脖子,主动送上自己的吻。他很快反客为主,狠狠的吻着她,一遍遍的描摹着她的唇形,好像要借此在她的身上留下属于他的深刻烙印。
“无论走到哪里,都要小心,还有,一定要记得,我永远在家里等你。”他翻身覆上她,含着她的耳垂低低的说。
她点头,心中因为感动而酸软,忍不住低声呢喃:“谦,谢谢你……”
他扣紧了她的双手,埋首于她的胸口深深的吮吻着,她沉溺在他给的激情中,在心里轻轻的说:遇见你,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,因为你,无论未来的路多么难走,我都会充满希望和信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