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八节 家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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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木堡,文烈府偏殿内,方家家主方铁山,与青牛庄庄主方青牛,已经坐在一起。方铁山是一名身材高大,国字脸,面容矍铄,须发皆白的老者,他坐于上首。方青牛,则是坐于左侧的一张椅子上。
“家主,我方青牛三十年来,从来没有求过您一件事。这一次,我恳求您,派一队护卫随我回去,诛灭方世恒这个犯上作乱的奸贼。”方青牛言辞恳切地道。
方铁山目光直视方青牛,“青牛,实不相瞒,前不久的长老会议,已经做出了放弃青牛庄的决定。这是钟老夫人的提议,得到了其他几位族中长老的赞同。他们意见一致,我也没办法。”
方青牛冷笑一声,“所谓的放弃,也不过是少付了几千两的年例而已。在此之前,你们不是早就把我方青牛和我青牛庄放弃了吗?不是我自己辛苦打拼,方氏一族中,又岂会有青牛庄这个名字?只是,放弃了也就罢了,为何还要把风声放出去,让别人肆无忌惮地来对付我?”
方青牛出言不逊,方铁山并不动怒,而是沉声道,“青牛,你当年带着三千两银子离开铁木堡前往溧水镇,单枪匹马创立青牛庄并经营到如今的模样,我心中,对你的心气与能力,俱是非常佩服的。你大娘的性子,你也知道,锱铢必较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的性子,一点都没改,还变本加厉。我碍于她的情面,不能助你。但若非我之坚持,你青牛庄,又如何能将药材逐年卖往铁木堡?”
方青牛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家主待我如何,侄儿心知肚明。若非家主暗中支持,当年以侄儿一人之力,也建立不了青牛庄。只是,家主您既已支持我这么久,为何不再扶侄儿一把?”
方铁山喟然一叹,“今时不同往日。如今括苍平原上,已经有数股势力,可与我铁木堡分庭抗礼。尤其是唐家堡,暗中出动资金,挑唆了好几股势力来找我们的麻烦。助那方世恒的黑虎庄,也得到了唐家的资金支持。族中长老,以青牛庄隔本家太远,不宜在此与唐家消耗为由,提议放弃青牛庄。他们意见一致,我也不得不同意。”
方青牛冷笑一声,“难道方家,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,连区区一个要靠唐家堡撑腰的势力都不敢得罪吗?”
方铁山露出一个苦笑,“这件事情,说白了,便是你大娘,在公报私仇。可是就算知道她是公报私仇,我又能如何?我们铁木堡的势力,这十多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。如今,我已经完全没有跟你大娘撕破脸皮的资本了。倘若我们内部再分裂,那唐家堡,贺家堡,都要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。我身为家主,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。”
方青牛脸上颇显无奈,“我爹娘都死了那么多年,大娘她,奈何还要苦苦相逼?”
方铁山感慨道,“所谓爱之深恨之切,你大娘,便是太爱你爹了,才这么恨你娘和你。青牛,我也老了。曾经我能暗中助你,护你,现在,我管不了你们的家务事了。”
方青牛起身恭敬行了一礼,“家主明示,青牛明白了。刚刚青牛多有得罪之处,请家主见谅。”说到此处,方青牛话锋一转,道,“伯父,你对侄儿的关怀,侄儿一直铭记在心。这一次过来,除了运送药材之外,侄儿还完成了另外的一件大事。”
方铁山双目微微一眯,“什么大事?说来听听?”
方青牛一字一句道,“伯父,这一次前来铁木堡,我把文俊,还有他孩儿都带过来了。”
方铁山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震,“你说什么?文俊,和他孩儿,都来铁木堡了?”
方青牛点点头,“不错。多年来我一直在极力促成此事,不过文俊一直对我不理不睬。前段日子,他终于动摇了。这一路上,还多亏了他们父子俩,我们才能顺利抵达铁木堡。”
“快,快去请他们过来。”方铁山神色激动无比地道。
方青牛道,“昨日入城以来,我瞧文俊的神色,似是一直对往事耿耿于怀,难以释然。我瞧他未必能坦然走进文烈府。依侄儿之见,倒不如伯父您去见一见他们。他既已来此,心中自然已经有所准备。伯父您亲自去见他,他没有理由拒绝。”
方铁山眼中泪光闪烁,纵声大笑,“青牛啊,我的好侄儿,算伯父这么多年没有白疼你!走,我们快点过去!”
不一会,方铁山与方青牛,便来到了方青牛给众人安排的住处。不过此时有护卫来报,方文俊,已经携方平离开,前往苍阳驿等待方青牛。
方铁山脸上显出失落之色,旋即,他的神情又振奋起来,道,“青牛,你快随我一起赶往苍阳驿。他们在苍阳驿等你,我们赶过去便可。”说完,方铁山立刻翻身上马,全速往苍阳驿奔去。方青牛,率人在后面赶紧跟上。
苍阳驿的客栈之中,方文俊正在房间里休息,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谁呀?”方文俊问了一句,没有人回应。
敲门声又响起,方文俊面带怒意,走到门口,将门打开,一道高大挺拔、面容矍铄的身形,腰背挺的笔直,如苍松一般站立门外。方文俊脸上一惊,随即便愣在了那里。
“爹!你怎么来了?”良久之后,方文俊才嗫嚅着道。门外的这个人,正是方铁山。
“听说你来了铁木堡,我赶紧过来瞧瞧你,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,就准备回去了?”直到方文俊说话之后,方铁山才以一种苍老的声调道。说话的时候,他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着,话语之中,满是痛惜之意。
“孩儿不孝,无颜再见爹您。”方文俊脸色一冷,伸手便欲将门合上。
方铁山伸手抵住门,道,“文俊,你我父子十四年后重逢,你就打算这么走了?”
方平听到动静,从隔壁房间出来,一眼便看到身材高大的方铁山站在走廊里。他并不认识他,因此以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朝他望过去。
方铁山将方平上下打量一番,面露喜色,道,“文俊,这就是你的孩儿吗?长这么高了?”
“爹,他是谁?”方平问。
“都进来再说吧。”方文俊道,将二人迎入屋内。
入屋坐定后,方文俊朝方平道,“平儿,这是你爷爷,铁木堡方家家主,方铁山。快给他行礼。”
方平脸上显出震惊之色,他一直都不知道,父亲,居然是方家家主的儿子。
“方平见过爷爷。”方平起身恭敬行了一礼。
“快免礼,好孩子!”方铁山乐呵呵地道,神色颇激动,脸上满是喜悦之情。
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你们先随我回文烈府,咱们爷三个好好说会话。”方铁山道。
方文俊脸上显出颓然之色,“我如今这个样子,有何面目再入文烈府?”
方铁山语重心长地道,“文俊,文烈府是你的家,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。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文烈府,都会欢迎你回家。”
“我跟我妻子若诗的家,在青牛庄。”方文俊淡淡道。
“若诗她来了没有?你让她过来,我们一起回家。”方铁山道。
“爹当年金口玉言,不准她踏入文烈府半步,她怎敢跟过来。”方文俊面无表情地道。
方铁山脸色僵了僵,随即恢复正常,道,“文俊,你还在计较当年的事情吗?爹的心中,早已把这些事放下了,为何你还放不下?如今我所希望的,只不过我们一家人能够团聚而已。爹当年,只不过是在气头上,才说了那样的话。现在,我当着你的面,收回这句话。”
方文俊依旧是语气坚决地道,“我不会回文烈府。”
方铁山叹了一口气,眼眸之中,满是失望痛苦之色。
方平见他须发皆白,表情凄楚,便道,“爹,我今天第一次见爷爷,不去他家里拜见他,这怎么行?而且咱家的亲戚,叔伯姑姨,堂兄弟姐妹等,我也总得认识一下吧,不然我这做晚辈的,也太不像话了。”
方铁山本来心中已经失望至极,听了方平的话,脸上顿时一喜,道,“文俊,平儿他说的没错。”
方文俊脸上生硬的表情有所缓解,但还是道,“方世恒勾结黑虎庄叛变,剥夺了庄主的位置,扣押了他家眷。我们得尽快赶回青牛庄才行。”
此时方青牛从外面走了进来,道,“文俊,青牛庄的事情,我自己会处理。你带着平儿,先回文烈府看看吧。”
方铁山略一沉吟,道,“我们先回文烈府。回府之后,我安排十名我府中的家丁随青牛回去。他们中,也不乏化劲大成级别的强手。我不能动用铁木堡的资源,但是我派自家家丁前去帮青牛,别人也无话可说。”
方青牛听了一喜,“那多谢家主了。”
萧世英,此时也闻声赶来,道,“师傅你放心。回去之后,我会让我爹把他的贴身近卫也派出来。青牛庄,我们一定会夺回来。顺带着还要把黑虎庄给灭了。”
方文俊仔细一权衡,集合这么多力量,方青牛,确实有了夺回青牛庄乃至诛灭黑虎庄的实力。又思索一会后,他下定决心道,“既如此,便先回文烈府吧。”
听他说出这句话,方铁山,终于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。
铁木堡,文烈府偏殿内,方家家主方铁山,与青牛庄庄主方青牛,已经坐在一起。方铁山是一名身材高大,国字脸,面容矍铄,须发皆白的老者,他坐于上首。方青牛,则是坐于左侧的一张椅子上。
“家主,我方青牛三十年来,从来没有求过您一件事。这一次,我恳求您,派一队护卫随我回去,诛灭方世恒这个犯上作乱的奸贼。”方青牛言辞恳切地道。
方铁山目光直视方青牛,“青牛,实不相瞒,前不久的长老会议,已经做出了放弃青牛庄的决定。这是钟老夫人的提议,得到了其他几位族中长老的赞同。他们意见一致,我也没办法。”
方青牛冷笑一声,“所谓的放弃,也不过是少付了几千两的年例而已。在此之前,你们不是早就把我方青牛和我青牛庄放弃了吗?不是我自己辛苦打拼,方氏一族中,又岂会有青牛庄这个名字?只是,放弃了也就罢了,为何还要把风声放出去,让别人肆无忌惮地来对付我?”
方青牛出言不逊,方铁山并不动怒,而是沉声道,“青牛,你当年带着三千两银子离开铁木堡前往溧水镇,单枪匹马创立青牛庄并经营到如今的模样,我心中,对你的心气与能力,俱是非常佩服的。你大娘的性子,你也知道,锱铢必较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的性子,一点都没改,还变本加厉。我碍于她的情面,不能助你。但若非我之坚持,你青牛庄,又如何能将药材逐年卖往铁木堡?”
方青牛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家主待我如何,侄儿心知肚明。若非家主暗中支持,当年以侄儿一人之力,也建立不了青牛庄。只是,家主您既已支持我这么久,为何不再扶侄儿一把?”
方铁山喟然一叹,“今时不同往日。如今括苍平原上,已经有数股势力,可与我铁木堡分庭抗礼。尤其是唐家堡,暗中出动资金,挑唆了好几股势力来找我们的麻烦。助那方世恒的黑虎庄,也得到了唐家的资金支持。族中长老,以青牛庄隔本家太远,不宜在此与唐家消耗为由,提议放弃青牛庄。他们意见一致,我也不得不同意。”
方青牛冷笑一声,“难道方家,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,连区区一个要靠唐家堡撑腰的势力都不敢得罪吗?”
方铁山露出一个苦笑,“这件事情,说白了,便是你大娘,在公报私仇。可是就算知道她是公报私仇,我又能如何?我们铁木堡的势力,这十多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。如今,我已经完全没有跟你大娘撕破脸皮的资本了。倘若我们内部再分裂,那唐家堡,贺家堡,都要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。我身为家主,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。”
方青牛脸上颇显无奈,“我爹娘都死了那么多年,大娘她,奈何还要苦苦相逼?”
方铁山感慨道,“所谓爱之深恨之切,你大娘,便是太爱你爹了,才这么恨你娘和你。青牛,我也老了。曾经我能暗中助你,护你,现在,我管不了你们的家务事了。”
方青牛起身恭敬行了一礼,“家主明示,青牛明白了。刚刚青牛多有得罪之处,请家主见谅。”说到此处,方青牛话锋一转,道,“伯父,你对侄儿的关怀,侄儿一直铭记在心。这一次过来,除了运送药材之外,侄儿还完成了另外的一件大事。”
方铁山双目微微一眯,“什么大事?说来听听?”
方青牛一字一句道,“伯父,这一次前来铁木堡,我把文俊,还有他孩儿都带过来了。”
方铁山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震,“你说什么?文俊,和他孩儿,都来铁木堡了?”
方青牛点点头,“不错。多年来我一直在极力促成此事,不过文俊一直对我不理不睬。前段日子,他终于动摇了。这一路上,还多亏了他们父子俩,我们才能顺利抵达铁木堡。”
“快,快去请他们过来。”方铁山神色激动无比地道。
方青牛道,“昨日入城以来,我瞧文俊的神色,似是一直对往事耿耿于怀,难以释然。我瞧他未必能坦然走进文烈府。依侄儿之见,倒不如伯父您去见一见他们。他既已来此,心中自然已经有所准备。伯父您亲自去见他,他没有理由拒绝。”
方铁山眼中泪光闪烁,纵声大笑,“青牛啊,我的好侄儿,算伯父这么多年没有白疼你!走,我们快点过去!”
不一会,方铁山与方青牛,便来到了方青牛给众人安排的住处。不过此时有护卫来报,方文俊,已经携方平离开,前往苍阳驿等待方青牛。
方铁山脸上显出失落之色,旋即,他的神情又振奋起来,道,“青牛,你快随我一起赶往苍阳驿。他们在苍阳驿等你,我们赶过去便可。”说完,方铁山立刻翻身上马,全速往苍阳驿奔去。方青牛,率人在后面赶紧跟上。
苍阳驿的客栈之中,方文俊正在房间里休息,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谁呀?”方文俊问了一句,没有人回应。
敲门声又响起,方文俊面带怒意,走到门口,将门打开,一道高大挺拔、面容矍铄的身形,腰背挺的笔直,如苍松一般站立门外。方文俊脸上一惊,随即便愣在了那里。
“爹!你怎么来了?”良久之后,方文俊才嗫嚅着道。门外的这个人,正是方铁山。
“听说你来了铁木堡,我赶紧过来瞧瞧你,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,就准备回去了?”直到方文俊说话之后,方铁山才以一种苍老的声调道。说话的时候,他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着,话语之中,满是痛惜之意。
“孩儿不孝,无颜再见爹您。”方文俊脸色一冷,伸手便欲将门合上。
方铁山伸手抵住门,道,“文俊,你我父子十四年后重逢,你就打算这么走了?”
方平听到动静,从隔壁房间出来,一眼便看到身材高大的方铁山站在走廊里。他并不认识他,因此以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朝他望过去。
方铁山将方平上下打量一番,面露喜色,道,“文俊,这就是你的孩儿吗?长这么高了?”
“爹,他是谁?”方平问。
“都进来再说吧。”方文俊道,将二人迎入屋内。
入屋坐定后,方文俊朝方平道,“平儿,这是你爷爷,铁木堡方家家主,方铁山。快给他行礼。”
方平脸上显出震惊之色,他一直都不知道,父亲,居然是方家家主的儿子。
“方平见过爷爷。”方平起身恭敬行了一礼。
“快免礼,好孩子!”方铁山乐呵呵地道,神色颇激动,脸上满是喜悦之情。
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你们先随我回文烈府,咱们爷三个好好说会话。”方铁山道。
方文俊脸上显出颓然之色,“我如今这个样子,有何面目再入文烈府?”
方铁山语重心长地道,“文俊,文烈府是你的家,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。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文烈府,都会欢迎你回家。”
“我跟我妻子若诗的家,在青牛庄。”方文俊淡淡道。
“若诗她来了没有?你让她过来,我们一起回家。”方铁山道。
“爹当年金口玉言,不准她踏入文烈府半步,她怎敢跟过来。”方文俊面无表情地道。
方铁山脸色僵了僵,随即恢复正常,道,“文俊,你还在计较当年的事情吗?爹的心中,早已把这些事放下了,为何你还放不下?如今我所希望的,只不过我们一家人能够团聚而已。爹当年,只不过是在气头上,才说了那样的话。现在,我当着你的面,收回这句话。”
方文俊依旧是语气坚决地道,“我不会回文烈府。”
方铁山叹了一口气,眼眸之中,满是失望痛苦之色。
方平见他须发皆白,表情凄楚,便道,“爹,我今天第一次见爷爷,不去他家里拜见他,这怎么行?而且咱家的亲戚,叔伯姑姨,堂兄弟姐妹等,我也总得认识一下吧,不然我这做晚辈的,也太不像话了。”
方铁山本来心中已经失望至极,听了方平的话,脸上顿时一喜,道,“文俊,平儿他说的没错。”
方文俊脸上生硬的表情有所缓解,但还是道,“方世恒勾结黑虎庄叛变,剥夺了庄主的位置,扣押了他家眷。我们得尽快赶回青牛庄才行。”
此时方青牛从外面走了进来,道,“文俊,青牛庄的事情,我自己会处理。你带着平儿,先回文烈府看看吧。”
方铁山略一沉吟,道,“我们先回文烈府。回府之后,我安排十名我府中的家丁随青牛回去。他们中,也不乏化劲大成级别的强手。我不能动用铁木堡的资源,但是我派自家家丁前去帮青牛,别人也无话可说。”
方青牛听了一喜,“那多谢家主了。”
萧世英,此时也闻声赶来,道,“师傅你放心。回去之后,我会让我爹把他的贴身近卫也派出来。青牛庄,我们一定会夺回来。顺带着还要把黑虎庄给灭了。”
方文俊仔细一权衡,集合这么多力量,方青牛,确实有了夺回青牛庄乃至诛灭黑虎庄的实力。又思索一会后,他下定决心道,“既如此,便先回文烈府吧。”
听他说出这句话,方铁山,终于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。